荐读九江丨《庐山组曲》:跨越中西文化的恋歌

2022-01-02 11:22:00   长江周刊
浏览量 41624

《庐山组曲》:跨越中西文化的恋歌

■ 陈  晖

2022年是《庐山组曲》北京首演50周年。1972年1月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美关系开始缓和。1972年10月应周恩来总理邀请,出生在庐山的弗兰西斯·鲁茨·哈登夫人和丈夫在北京举办双钢琴音乐会,其创作的《庐山组曲》全球首演。《庐山组曲》不仅在中美外交中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也是中西方音乐交融的产物。哈登夫人的父亲鲁茨主教是曾经在庐山居住过众多外国人的代表,他和家人与中国近现代政界领导人的特殊关系,使得他们的故事与众不同。

初识鲁茨主教家族

笔者在十年前从事庐山国际交流工作时,认识了一些与庐山有关联的外国人以及他们的后代。这十年里,随着第一、第二代、第三代在庐山居住过的外国人先后去世,这些故事也在随着他们的离去而封存。2020年8月,笔者在牯岭美国学校协会会长史蒂夫的协助下,开始收集曾经在庐山居住过外国人的资料,并进行抢救性的整理。笔者在史蒂夫的引荐下认识了鲁茨主教家族第三代成员、曾经在庐山牯岭美国学校就读过的埃莉诺。在笔者建议下,为了能把家族故事完整呈现,埃莉诺和家族其他成员推举第四代成员艾伦为家族联系人与笔者对接。经过近一年的合作,艾伦完成鲁茨主教家庭故事的编写和《庐山组曲》资料的收集。

近代学者胡适先生曾说过,庐山牯岭的开发代表西方文化侵入中国的大趋势。但是这种侵入也体现为两种文化的融合。庐山的别墅外观有不同国家的风格,但它们的建筑材料大多取材于庐山当地,建筑工人大多是中国工人,所以别墅也凝聚了中国元素。那些曾经居住在庐山的外国人会说汉语、习惯吃中餐、按照中国的礼仪处事。他们回到自己的国家后,这些中国印记一直伴随他们。弗兰西斯·鲁茨·哈登夫人就是其中之一,中国元素伴随她终身,甚至她的婚礼都融入许多中国传统婚礼的元素,婚礼蛋糕顶端的塔就代表了她深爱的庐山。

鲁茨主教家族的中国故事

弗朗西斯·鲁茨·哈登夫人的父母亲,鲁茨主教夫妇都是传  教士。他们都出生于家境殷实、关系和谐的大家庭,19世纪末他们从美国来到中国。他们在中国相识、相知、相爱,并结婚生子。鲁茨主教的中文名字是吴德施,主教夫人叫顾美玉,他们给孩子们也取了中文名字。弗兰西斯的父亲很年轻就成为中国教区的主教,即当时著名的鲁茨主教。百年中国近代史表明,西方传  教士是入侵中国的先遣军。但有少数传  教士对中国人民是友善的,鲁茨主教夫妇就是其中之一。鲁茨主教在中国传  教40余年,是非常有影响力的主教,他在中国工作期间做了不少好事,是中国革命的同情者。他曾在教会的英文杂志上为中华民族辩护,他认为中华民族不亚于其他优秀民族。他与国民党和共产党的高层领导人都是朋友,他曾发表文章预言,中国共产主义将取得最终胜利,这些言论在当时是非常少见的。在辛亥革命期间,他曾动用私人关系通过美国公使的干涉,帮助以刘静庵为首的9名革命志士免于死刑,孙中山先生也曾受到他的庇护。第一次国共合作破裂后,他帮助周恩来脱离险境。抗日战争早期,周恩来夫妇是他家的座上宾,并成为他们的家庭朋友。这段时期,为帮助中国人民抗战,鲁茨主教还在海外开展募捐活动,他亲自把募得一万余美金的善款送给在汉口的八路军副总司令彭德怀。1938年2月上旬,弗朗西斯·鲁茨带领一个国际代表团和两卡车急需的物资前往山西解放区慰问,在八路军总部,受到朱德总司令与彭德怀、左权等人的接见。1938年4月鲁茨主教退休,他和弗兰西斯·鲁茨·哈登回国。回国之前,弗兰西斯·鲁茨举办钢琴音乐会进行义演,这是她送给中国人民的告别礼物,所得善款全部捐给难民。周恩来参加了她的义演,并发表简短讲话。周恩来为他们举办告别宴,临别时,用毛笔为主教题词:“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是吴主教在华四十年的最后宝获。”“嘤嘤其鸣,求其友声——这是我们希望吴主教带回国去的福  音!吴主教念存,周恩来。1938年4月。”鲁茨主教回到美国后,成为重整道德运动的精神领袖,他将该组织的基地集中在密歇根州的麦基诺岛。1945年9月他在麦基诺岛去世,去世前他要求家人在他死后把心脏挖出来葬到中国,虽然最终未能如愿,但足以显示他热爱中国,用情之深。

image.png

1938年初,弗朗西斯被父亲委派将所募集的物资护送至山西八路军总部。图为弗朗西斯在护送途中所摄。

鲁茨主教夫人除了相夫教子之外,她担任了很多的教会工作,帮助向他们寻求帮助的人们。她对中国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创立了女子走读学校。主教夫人因常年无私的奉献、辛勤的劳作过早去世。鲁茨主教的长子约翰·鲁茨是一名作家和国际记者,1971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前,他是受邀来华的记者之一,参与了对周恩来总理的采访。约翰一回到美国就向《时代》杂志和《纽约时报》报道了他对周恩来总理的访问。1974年10月,周恩来总理在医院接见约翰,他是总理最后接见的两位美国人之一。回国后约翰开始撰写《周恩来传》,并于1978年出版。鲁茨主教的次子洛根从美国哈佛大学医学院获得医学学位后不久来到中国,参与武昌同仁(武汉第三医院的前身)医院建设,后在医院工作,为首席外科医生,后来成为医院主管。鲁茨主教和弗兰西斯·鲁茨回国后,主教次子洛根和家人继续留在中国,他们和中国人民一起经历了整个抗日战争的过程,他们曾被日本人软禁、被迫为日本人工作,最终他们设法逃脱从海上转至东南亚,通过滇缅公路,最终到达云南。战争结束后,洛根带着家人回美国休假两年多,但最终还是回到中国并在医院工作。出生在庐山的他对中国有着深厚的感情,他要为中国人民服务的信念让他在抗日战争时期没有选择回国。1951年在周恩来总理的帮助下,他不得不带着家人离开中国返回美国。

image.png

弗兰西斯在庐山家中弹钢琴。摄于1933年8月

鲁茨主教家族三代人从19世纪末到1951年全部离开中国近60年的时间,他们经历义和团运动、辛亥革命、北伐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是中国近代史的亲历者。他们和中国人民站在一起,尽自己能力帮助中国人民。后来因各种原因回到美国后,他们以各种方式传播中国文化、为中国人民发声,他们是中国人民的朋友。

哈登夫人与庐山的情缘

鲁茨主教家族与庐山有着很深的渊源。庐山是鲁茨主教向夫人求婚和新婚蜜月度假之地。婚后他们在庐山置地盖房,当时的房号是92A,现为解放军疗养院的一栋别墅。每年的夏天,庐山是家族成员度假的地方,他们在庐山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鲁茨主教的五个孩子有三个出生在庐山,弗兰西斯·鲁茨·哈登是其中之一。主教曾在庐山的升天教堂(即现在的美国教堂)为次子主持婚礼。主教夫人最后的日子是在庐山度过,她去世后就葬在庐山。牯岭美国学校是庐山上几所外国学校之一,它的建立与鲁茨主教夫妇的推动密不可分,他们甚至写信给在美国殷实的家族寻求经济上的支持。他们家族不仅第二代孩子们在庐山读书,主教次子的三个孩子也都在庐山读书,主教夫人还曾担任过学校的代理校长,这个家族对于庐山的情感是深厚的。

弗朗西斯·鲁茨·哈登于1910年8月出生于庐山。她从6岁开始学习钢琴,从小就显示她的音乐天赋。她在母亲严格的督促下刻苦练琴,这为她将来的音乐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她在庐山、上海的美国学校完成初级教育,高中回美国就读,大学主修音乐。1938年4月,弗朗西斯随退休的父亲鲁茨主教回国后一直从事音乐工作,最初几年她为大型活动策划音乐。后来为合唱团和舞台剧创作音乐,并把这些音乐带到欧洲、亚洲等地。弗兰西斯和丈夫理查德初次见面是在牛津大学,1947年8月他们在瑞士结婚。20世纪40年代初,他们在美国、加拿大为乐团演出时开始表演双钢琴弹奏。第二次大战结束后,哈登夫人与丈夫在世界各地巡演,他们曾在德国战后的废墟上、在政治敏感地的帕米尔等地演出。她的音乐超越国界、种族、文化、宗教的差异。她是音乐大使、爱心大使,她看尽人类遭受的死难与苦楚,她用音乐治愈人们的伤痛、给他们带来福  音,鼓舞、激励人们去追求更美好生活。20世纪70年代至20世纪80年代末,哈登夫妇开始他们双钢琴演奏音乐会全球巡演。他们曾经为20多个国家的国家首脑和民众演出,其中包括中国最高层领导人和美国总统尼克松和夫人。他们是美国民族音乐学协会成员,曾连续22年获得美国作曲、作家、出版家协会(ASCAP)颁发的特别奖项。

image.png

1972年,理查德·哈登夫妇录制的《北京首映式》唱片封面。

哈登夫妇在经历多年的双钢琴表演后,他们的演奏已经达到无缝对接的程度,同时还可以与观众互动。他们的个人魅力和真诚打破了舞台和观众的分隔,使其成为一种个人的体验,感觉更像是音乐、表演者和听众融为一体。

image.png

1972年,理查德·哈登夫妇受邀在人民大会堂举办双钢琴音乐会,《庐山组曲》全球首演。

《庐山组曲》的缘起与后续

1949年至1972年期间,尽管周恩来总理与鲁茨主教家族无法联系,但在合适的外交场合,总理总能打听到鲁茨家族情况,他知道新年贺卡往哪里邮寄。1972年1月,美国和中国恢复了外交关系,在尼克松总统对中国进行历史性访问前,哈登夫人的哥哥约翰·鲁茨是来华记者之一。约翰回国时,带了一封周恩来总理邀请哈登夫妇来中国举办音乐会的邀请函,哈登夫人收到邀请函后开始着手谱写《庐山组曲》。在北京音乐会前两周,哈登夫人带着丈夫到她的出生地庐山进行了一次朝圣之旅。庐山是哈登夫人童年记忆的神山,是她灵感的源泉。当她回到庐山,多年前的记忆从脑海中渗透出来,在这次旅行中她完成了《庐山组曲》的创作。1972年10月3日,哈登夫妇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双钢琴音乐会,《庐山组曲》全球首演,并且是作为音乐会的第一首曲目。在音乐会上,哈登夫人用中文向观众致辞,将她的《庐山组曲》献给“全世界的中国人民”。这次演出是尼克松在外交上努力与中国建立文化关系的一部分。音乐会结束后,哈登夫人终于见到周恩来总理,哈登夫人拿出老照片与总理分享。他们离开北京之前,在私人晚宴上与周恩来夫妇和朱德夫妇进行了一次历史性地团聚。据当时世界媒体报道,哈登夫妇作为自1949年以来第一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演出的美国艺术家而闻名于世。

image.png

1972年10月演出结束后,哈登夫人给周恩来总理带来父亲晚年的照片。

1972年《庐山组曲》在中国为期七周、五个城市的巡演出结束后,他们到日本录制了一张LP唱片,收录了包括《庐山组曲》在内的北京双钢琴音乐会的曲目,唱片取名为《北京首映式》。北京音乐会后,《庐山组曲》作为哈登夫人的故事的延续,以一种更深层次的方式编入数百场演出中。同时他们还举办了一系列讲座,讲述庐山、讲述中国的故事。1982年,在创作《庐山组曲》多年之后,哈登夫人与英国作曲家威廉·伦纳德·里德以及北京交响乐团合作,围绕这段旋律完成管弦乐的编曲。1987年4月,哈登夫妇受周恩来总理夫人邓颖超和时任外交部长黄华邀请再次来华演出,他们与北京管弦乐团合作演奏了《庐山组曲》,完成了另一场世界首演。1989年,《庐山组曲》和哈登夫妇演奏的其他音乐的盒式磁带在美国首次发行,磁带被命名为《双钢琴庐山组曲》。

哈登夫人曾说过“我们都爱人民,我们对成就伟业没兴趣。用中国人的话说,我们要为人民服务,打开人民思想和心灵的大门。”哈登夫人的一生丰富多彩,她用传奇的经历、持久的友谊、动人的音乐和爱颂扬中国,《庐山组曲》是一个延续至今的永恒的故事。

图片由鲁茨主教家族成员提供

《庐山组曲》的灵感来源于哈登夫人在庐山生活过的记忆。她希望此曲能唤醒让这座大山闻名的先贤、艺术家和诗人们以及热爱它的来自不同文化人们的精神。

组曲一共分为六个乐章。序曲的主旋律来自在庐山劳作的石工们咏唱的石工号子,在音乐中石工号子发展成《庐山之歌》,一种随着山势而起伏的旋律。《大江之城》是一段民间舞曲,由民间小调剪辑成的简短蒙太奇。《通天大道》乐章完全属于西方的波尔卡舞曲,展示通往庐山山脚沿途野趣和快乐心情。《山峦叠嶂》中登山之路,当它从竹林中出来到听到振奋人心的鸟儿唱歌展示力量重生之希望,渐强的摇滚音乐带着旅行者直上山顶到达《牯岭山城》,此乐章象征着山谷孕育新生命的能力的摇篮曲,伴有庐山主旋律交织着中国优美的民间音乐。终曲《继往开来》,是一种新的长波状旋律与高音相对比,然后被《庐山之歌》转化到激动人心的旋律把世界各地人们引向对美好明天的憧憬和向往。

周刊邮箱:jjrbcjzk@163.com

主编热线:13507060696

版权声明

本原创内容版权归掌中九www.jjcbw.com)所有,未经书面授权谢绝转载。



责任编辑:钟千惠

审校编辑:张江艳

值班总编:姜月平

继续阅读
热门评论

扫一扫二维码下载掌中九江

咨询热线:0792-8505892

Copyright © jiujiangzhangkongchuanmei. All Rights Reserved

赣ICP备13005689号

赣公网安备 36040302000178号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6120190002号